四方是哪四方?

Q：四方分别是哪四方？

A：四方分别是东方、南方、西方、北方。

E：四方是中国古代空间体系的最基础切分，以子午卯酉四正为纲，将地平圆周三百六十度均分为四等分，每方九十度，为八方之基干、十二方位之起点、二十四山之祖源。与八方之四正四隅不同，四方以十字为骨架，是最原始、最稳定、最普世的空间认知模型；与十二方位之地支十二辰不同，四方以二分二至为界，以日出日入为标，无需精密仪器即可辨识。其以东主生发、南主明丽、西主肃杀、北主闭藏的结构，奠定了中国传统社会”面南背北、左东右西”的空间伦理——四方是十字，是一切方位的起点，也是中国人世界观的第一刀。

• 东方：日出之所，万物萌生之地，属木，配甲乙，主春，主青，主生发。据旧题·尧《尚书·尧典》所载，"分命羲仲，宅嵎夷，曰旸谷，寅宾出日"，东方为日出之谷，羲仲所宅。后世以东方为青龙之位，为"做东"之来源——请客者坐东向主，以东道主之礼待客；又为"东山再起"之方位，以东为生发、再起之象。东方之东，甲骨文象日出于木中，是光明之始，也是希望之方。

• 南方：日中之位，万物相见之地，属火，配丙丁，主夏，主赤，主明丽。据旧题·尧《尚书·尧典》所载，"申命羲叔，宅南交，曰明都，平秩南讹，敬致"，南方为日中之都，羲叔所宅。后世以南方为朱雀之位，为"指南"之来源——指南针指向南方，以南方为正向；又为"南面而王"之方位，以面南背北为君临天下之姿。南方之南，甲骨文象钟磬之形，是光之极致，也是威仪之方。

• 西方：日入之所，万物收敛之地，属金，配庚辛，主秋，主白，主肃杀。据旧题·尧《尚书·尧典》所载，"分命和仲，宅西土，曰昧谷，寅饯纳日"，西方为日入之谷，和仲所宅。后世以西方为白虎之位，为"归西"之来源——日落西方，为人之终老归所；又为"西席"之方位，以坐西朝东为宾师之礼。西方之西，甲骨文象鸟栖于巢，是收敛之终，也是归宿之方。

• 北方：万物所归，闭藏休息之地，属水，配壬癸，主冬，主黑，主闭藏。据旧题·尧《尚书·尧典》所载，"申命和叔，宅朔方，曰幽都，平在朔易"，北方为朔方幽都，和叔所宅。后世以北方为玄武之位，为"败北"之来源——古之败者背对敌人而逃，以北为背；又为"北面称臣"之方位，以面朝北为臣伏之礼。北方之北，甲骨文象二人相背，是闭藏之终，也是臣服之方。

四方横跨了天文、历法、礼制等数个领域，以下用表格的方式更直观地呈现该概念里方位、地支、五行、天干、四象、四时、八节、风水主司的对照与配属关系：

方位	天干	地支	五行	四象	四时	八节	风水主司
东方	甲乙	卯	木	青龙	春	春分	长子、足、肝胆
南方	丙丁	午	火	朱雀	夏	夏至	中女、目、心
西方	庚辛	酉	金	白虎	秋	秋分	少女、口、肺
北方	壬癸	子	水	玄武	冬	冬至	中男、耳、肾

四方的流布与定型：

• 符号初萌：四方之观念源于上古太阳观测与空间实践，但作为文字符号定型于殷商甲骨文。据佚名《殷墟甲骨文》所载，"东"字象日出于木中，"西"字象鸟栖于巢，"南"字象钟磬之形，"北"字象二人相背——四方之名皆从日常物象中来，非抽象符号，乃经验命名。与后世精密方位不同，四方之起源是最朴素的日出日入观察。

• 经典定型：四方之体系化定型于《尚书·尧典》之四仲星观测。据旧题·尧《尚书·尧典》所载，"分命羲仲，宅嵎夷，曰旸谷，寅宾出日""申命羲叔，宅南交""分命和仲，宅西土""申命和叔，宅朔方"，四方与四仲星（鸟火、虚、昴、星）相配，与四时（春夏秋冬）相合，形成"四方—四时—四仲星"三位一体的经典模型。四方遂从经验命名进入经典制度。

• 礼制合流：周代以降，四方之应用与礼乐制度深度融合。据旧题·周公《周礼·考工记》所载，"左祖右社，面朝后市"，王宫之制以面南为君、背北为臣、左东为祖、右西为社；又据旧题·戴圣《礼记·月令》所载，"孟春之月，日在营室，昏参中，旦尾中"，春居东方青阳，夏居南方明堂，秋居西方总章，冬居北方玄堂。四方遂从经典制度进入礼乐实践，成为"面南背北、左祖右社"的空间伦理。

• 哲学深化：汉代以降，四方之理论阐释与阴阳五行精密合轨。据刘安《淮南子·天文训》卷三所载，"子午卯酉为四正"，东方木、南方火、西方金、北方水，中央土为枢纽；又据王充《论衡·说日》所载，"日出入乃随天转运，非有远近"，以天文学释四方之日出入现象，破"日近热、日远凉"之俗见。四方遂从礼乐实践进入哲学模型，成为"阴阳消长、五行流转"的宇宙坐标。

• 技术转化：宋代以降，四方之应用进入技术实用层面。据沈括《梦溪笔谈》卷二十四所载，"方家以磁石磨针锋，则能指南，然常微偏东，不全南也"，指南针之发明使四方从天文观测转向技术定向，磁偏角之发现更揭示地球磁场与地理方位之差异。四方遂从哲学模型进入技术工具，成为"舟师识地理，夜则观星，昼则观日，阴晦则观指南针"的导航基准。

• 现代回响：二十世纪以降，四方之文化符号进入全球话语体系。据李约瑟《中国科学技术史》第三卷所载，中国之方位体系——以绝对坐标（东西南北）替代相对坐标（前后左右）——通过指南针之传布影响全球导航，"面南背北"之建筑伦理亦影响东亚城市规制。从甲骨文到GPS，四方始终是人类空间认知的四格起点：东为生发，南为明丽，西为肃杀，北为闭藏。

四方之演化，是一部从甲骨符号到经典定型，从礼制合流到哲学深化，再到技术转化与现代回响的完形历程。它回答了空间如何切分，又解决了时间如何嵌入空间，更构建了”面南背北、左东右西”的伦理模型——同一套四方，既指日出日入又指君臣父子又指春夏秋冬，东为春为木为青龙，南为夏为火为朱雀，西为秋为金为白虎，北为冬为水为玄武。从殷商甲骨文到现代GPS，四方始终是中国文化的四格起点：东为生发之方，南为明丽之方，西为肃杀之方，北为闭藏之方。而与八方之四正四隅、十二方位之地支十二辰、二十四山之精细分度共构空间谱系，更揭示了中国古代方位体系之本质——同此空间而不同其度，四方定其正，八方衍其隅，十二方位精其分，二十四山密其度。

P：当你说”做东”，其实是在执行一套三千年的空间伦理——请客的人坐东边，以东道主之礼待客，这是《礼记》的遗制。当你说”指南”，其实是在用一件北宋发明的技术——指南针指向南方，因为南方是正向，这是沈括《梦溪笔谈》的记载。当你说”归西”，其实是在描述一个日落的方向——西方是日入之所，是人老的归宿，这是甲骨文的意象。当你说”败北”，其实是在描述一种逃跑的姿态——背对敌人而逃，以北为背，这是《左传》的战场。更反常识的是，你以为”东西南北”是全球通用的？不——”前后左右”才是人类的本能坐标，以人身为尺度，随转身而变；”东西南北”是中国人从日出日入中切出来的绝对坐标，以天地为基准，千年不变。两种坐标每种文化都有，但中国人把”东西南北”刻进了DNA：面南背北是建筑，左祖右社是礼制，做东指南是语言。这不是天然的，是三千年的文明选择。

S：
旧题·尧《尚书·尧典》卷一，战国
旧题·周公《周礼·冬官·考工记》卷十一，战国
旧题·戴圣《礼记·月令》卷十四，战国
刘安《淮南子·天文训》卷三，西汉
王充《论衡·说日》卷十一，东汉
沈括《梦溪笔谈》卷二十四，北宋
李约瑟(Joseph Needham), Science and Civilisation in China, Vol. 3: Mathematics and the Sciences of the Heavens and Earth,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, 1959
郭沫若主编《甲骨文合集》，中华书局，1978年–1983年

R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