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不孝是哪五不孝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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Q:五不孝分别是哪五不孝?

A:五不孝分别是惰其四支不顾父母之养、博弈好饮酒不顾父母之养、好货财私妻子不顾父母之养、从耳目之欲以为父母戮、好勇斗很以危父母。

E:五不孝是《孟子·离娄下》记载的五种世俗公认的不孝行为,依次为惰其四支、博弈好饮酒、好货财私妻子、从耳目之欲、好勇斗很——五目全系养亲与危辱之事,无一字言及生育。它诞生于一场辩护:公都子问匡章为何“通国皆称不孝”而孟子与之游,孟子引世俗清单逐条排除,“章子有一于是乎”——清单是脱罪工具,不是道德纲领。五目与同书《离娄上》“不孝有三,无后为大”构成同书并存的双清单。后世将其抽离成训诫,律典则只收冒犯型行为:五目中仅“供养有阙”“别籍异财”两道窄接口入十恶,博弈、纵欲、斗很均不入“不孝”名目。它是“经有五目,律无其名”的礼法分工标本。

• 惰其四支:五目之首直指懒。据战国孟轲《孟子·离娄下》所载“惰其四支,不顾父母之养,一不孝也”——手脚不动,养不了爹娘。前三目原文皆收在“不顾父母之养”一语之下,法上同走一道窄门:“供养有阙”被唐律采入十恶,据唐朝官修《唐律疏议·斗讼》所载“子孙违犯教令及供养有阙者,徒二年”,疏议复设两道闸门——“堪供而阙”才坐罪,且祖父母、父母告乃坐。有能力不养是罪,家贫无力养不是罪:伦理把贫记在不孝账上,法律把贫的账划掉——接口开口就比经学窄。
• 博弈好饮酒:据《孟子·离娄下》所载“博弈好饮酒,不顾父母之养,二不孝也”——赌钱喝酒,散尽奉养。律典归置:唐律不设“饮酒不孝”之名,博弈另走杂律,据唐朝官修《唐律疏议·杂律》所载“博戏赌财物者,各杖一百”,赃重者准盗论——与凡人同罪,不沾“不孝”二字。空间对照:同一行为出海变形,据越南官修《國朝刑律》所载“凡赌博则刖手五分”——唐律杖一百,黎朝以刖代杖,刑罚跨过国境陡升一级。世俗清单里的恶习,律典只按赌资论处,酒的账,不孝罪名没管。
• 好货财私妻子:据《孟子·离娄下》所载“好货财,私妻子,不顾父母之养,三不孝也”——敛财偏袒妻儿,把父母晾在一边。此目比前两目多出一道接口:据唐朝官修《唐律疏议·户婚》所载“诸祖父母、父母在,而子孙别籍异财者,徒三年”,别籍异财列于十恶不孝——但治的是分家冒犯家长,不是偏心;不分家的小家庭偏好,律典无名可引。族规反而接得宽,据元朝郑太和等《郑氏规范》所载,私置田业、私积货泉即以不孝论——国法只断分家的形式,族法连心思一起管。
• 从耳目之欲:据《孟子·离娄下》所载“从耳目之欲,以为父母戮,四不孝也”——放纵声色,使父母蒙羞。戮字兼有杀、辱两训,朱熹《孟子集注》取“羞辱也”,刑罚色彩在注疏里稀释成道德污点。律典归置:纵欲无条可引——既不冒犯尊长身体,也不破养毁家,十恶不孝无处安放。伦理却把身体攥得极紧:据西汉戴圣《礼记·祭义》所载,乐正子春下堂伤足,数月不出犹有忧色——“父母全而生之,子全而归之”,一举足不敢忘父母。毁身即伤亲心,罪在礼,不在律。
• 好勇斗很:据《孟子·离娄下》所载“好勇斗很,以危父母,五不孝也”——很即狠,后世通写作“好勇斗狠”。律里怎么算:斗殴入斗讼篇,但斗的是外人,依凡人科断;殴父母另立恶逆,詈骂父母则入不孝名目,刑罚陡重——间接的“以危父母”,律典没有为它单独立目。曾子传统早备后手:据旧题·孔丘《孔子家语》所载,曾参耘瓜误断瓜根,其父怒杖至昏,孔子责其“小棰则待过,大杖则逃走”——斗狠是把自己和父亲一起拖进不义,躲开反而是孝。

五不孝横跨经学、法律、伦理数个领域,以下用表格呈现该概念里序号、目名、律典归置、构成释义的对照与配属关系:

目名律典归置构成释义
惰其四支十恶不孝·供养有阙(前三目同归)惰而不养,堪供而阙方坐
博弈好饮酒杂律·博戏赌财物赌依杂律准盗论,酒无条目
好货财私妻子户婚·别籍异财(十恶)偏私妻儿,唯分家入罪
从耳目之欲无对应条纵欲辱亲,律所不问
好勇斗很斗讼·依凡斗斗殴危亲,间接不治

五不孝的辩护与沉降:

经前双轨:孝的评判早有两轨并行。据旧题·孔丘《孝经·五刑章》所载“五刑之属三千,而罪莫大于不孝”,不孝在战国已列刑纲之首;据西汉戴圣《礼记·祭义》所载,曾子分孝三等“大孝尊亲,其次弗辱,其下能养”——养被压在正面清单的最末。郭店楚简《唐虞之道》“爱亲故孝,尊贤故禅”,与孟子同时的竹简谈孝兼重尊贤;西周金文“孝”字习见,观念早熟而清单后出。负面清单把养排前三,正面清单把养排最末——同一传统对“养”的定价,差着整整两个等次。
战国现场:清单诞生即辩护词。据西汉刘向《战国策·齐策一》所载,匡章之母启得罪其父,被杀埋于马栈;齐威王许以更葬,匡章辞以不得父教而更葬是欺死父——举国因此称其不孝。据《孟子·离娄下》所载,孟子逐条排除后还交代了后事:章子“出妻屏子,终身不养焉”——被全国判为“不顾父母之养”的人,把自己放逐到连妻儿的奉养都拒绝的地步。舆论定罪用的是责善与葬制,孟子开出的清单全是养与危辱,连“不养”这个字眼都镜像颠倒——两套标准互不理睬,清单的出身是脱罪工具。
秦汉简牍:养早于清单入刑。据佚名《封诊式·告子》所载,父亲告子不孝,谒请官府处死;据佚名《封诊式·迁子》所载,父亲还可谒请给亲子戴上铁械、迁往蜀地边县,终身不得离开。据佚名《法律答问》所载“免老告人以为不孝”,答以“不当环,亟执勿失”;据佚名《二年律令·贼律》所载“父母告子不孝皆弃市”,七十岁以上告子须三环程序、不同日再告乃听。据佚名《奏谳书》所载,“有生父而弗食三日”,子当弃市;“有死父,不祠其家三日”,不当论;不听死父教,亦毋罪——活人的饭一顿不能缺,死人的账一笔不用还,汉初的孝刑比五目凶得多。
经注图像:东汉赵岐《孟子章句》于《离娄上》补出三目——阿意曲从、家贫亲老不为禄仕、不娶无子绝先祖祀,“无后为大”由注文坐实,五目仍锁在《离娄下》原文里,两份清单零重合。唐代九经不列《孟子》,敦煌学者赵和平清点过藏经洞的家底:儒典九类,《仪礼》《周礼》《公羊》《孟子》四经俱缺——西北基层没有五目的读本。图像更早站队:东汉武梁祠刻曾参、闵子骞孝子榜题;社科院学者赵洋考过传播线——孝子故事自正史一路流入敦煌写本,残卷全是正面典型;美国汉学家南恺时(Keith N. Knapp)再追源头,答案是精英扩大家庭的口传文化——传孝不传不孝是出厂设置,负面清单从未画进一壁。
唐律集成:不孝入十恶,据唐朝官修《唐律疏议·名例》所载,目收告言诅詈、别籍异财、供养有阙、居丧嫁娶、匿丧、诈称亲死六事——全是冒犯尊长的行为。当代法史学者赵晓耕、卢楠统计过:唐律律文及疏议涉不孝直接相关条款107条,约占全部条款21%,大网张在冒犯一侧。世俗五目逐条对检:惰四支借道供养有阙,私妻子借道别籍异财,博弈入杂律与凡人同罪,纵欲无条可引,斗很依凡斗——经有五目,律无其名,网眼漏掉的全部是自毁。
唐宋司法:亲告的窄门在案卷里校准。唐高宗称权善才斫昭陵柏“是我不孝”必欲杀之,据五代官修《旧唐书·狄仁杰传》所载,狄仁杰以法争回;据北宋官修《新唐书·李杰传》所载,河南尹李杰识破寡母诬告亲子不孝——实为庇护奸情——杀道士,纳尸棺中。据北宋官修《宋刑统》所载,唐制照录,“堪供而阙”仍须亲告乃坐。至南宋,据佚名《名公书判清明集》所载,钟千乙贫不能养,依律当徒,胡颖虑其母羸病无人奉养,“未欲寘之于法”,“本州仍支五斗”接济——天子借孝杀人,法官顶回;母亲拿孝告子,官府又办案又发米。
理学定调:宋代孟子升格,旧题·孙奭《孟子注疏》刊行,五目随之广传。朱熹《孟子集注》警告读匡章案者:“欲雪匡子之不孝而以为孝,此皆不公不正,倚于一偏”。中山大学周春健辑出这场笔仗:司马光疑“不谏不教也,而可乎?”,余允文辩“父为不义则争之,非责善之谓也”。至清焦循《孟子正义》直斥伪孙奭疏“体例踳驳”重起炉灶。现代的账没算完:近人陈大齐判“为子而责善于父,仅属不当,未足斥为不孝”;梁涛更进一步,谓匡章所为“符合儒家基本主张,应予肯定”——为匡章翻案的接力,两千年没有断过。
明清降刑:据明朝官修《大明律》所载,违犯教令及供养有阙改杖一百,唐的徒刑降为杖刑;清沿明制而例愈细,据清朝官修《大清律例》所载,乾隆四十二年增例可加流充,嘉庆年间修例后儿媳孙媳亦可坐为被告——刑罚变轻,罗网变宽。国家收缩,族规接盘:据十国章仔钧《章氏家训》所载,“神昏如醉,体懈如瘫,意纵如狂,行卑如丐”的不肖子孙“岂可入吾祠而祀吾茔乎”,明清族规相沿网愈密,却留出口——据清朝《寿州龙氏家训》所载“贫则菽水承欢”;李毓秀《弟子规》再把五目拆成幼童守则。
东亚出海:唐的孝治脚本先刻进石头——天宝三年(744)诏令天下家藏《孝经》,翌年玄宗御注隶书立《石台孝经》碑于长安。据日本官修《續日本紀》所载,天平宝字元年(757)孝谦天皇敕“天下家藏《孝经》一本”,令精勤诵习、倍加教授——十三年间同一脚本跨海上演;日本《養老律令》八虐收不孝,违犯教令、供养有阙诸条亦循唐制。越南另起炉灶,据其官修《國朝刑律》所载“凡赌博则刖手五分”——比唐律杖一百陡升一级。同一份世俗清单出海,朝鲜承律,日本改刑,越南加酷,刑罚各自变形。
近代废刑:清末修律,1911年《大清新刑律》颁布,罪责自负入律,族诛缘坐一并退场,子孙违犯教令退出刑典,徒二年、杖一百的千年链条终结。义务未废而改写:据《老年人权益保障法》所载,赡养拆为经济供养、生活照料、精神慰藉三项,“常回家看看”入法;据《民法典》所载,缺乏劳动能力或生活困难的父母有权索要赡养费。杨伯峻《孟子译注》使五目今译通行——养从刑法搬进民法与日常,前三目换了执行机关。

回到那场战国辩论:公都子问匡章为何“通国皆称不孝”,孟子答以世俗五目,逐条排除——“章子有一于是乎”?清单从诞生起就是辩护工具,后世把它读成训诫书——经注、律典、蒙书接力重塑,脱罪清单一路漂成训诫清单。五目与赵岐三目零重合,与唐律不孝六目只有两条窄接口:经有五目,律无其名——最大的不孝(无后)不入律,最日常的不孝(不养)也只以冒犯入律;孟子自己论养分两等,养志为上,养口体为下,世俗清单只扣住了最低一层的养。礼管自毁,律管冒犯,国法退出的地带,族规整包吞下。“不孝有三”问的是身后香火,“世俗所谓不孝者五”问的是生前账目,两份清单拼起来,才是儒家孝道从伦理到刑罚的完整分工——最重的罪名从未立起,最日常的账,倒一直有人算。

P:说三笔冷账。第一笔:孟子清单里没有“不听话”——今天骂人不孝,想的是顶嘴忤逆,五目里一条忤逆都没有,被点名的是不干活、赌钱、偏心小家;真按“不听话”算账的反而是汉律,不听活着的父亲的话有罪,父亲一死,他的话就管不着你了。第二笔:“不孝有八”不是学问,是网友吐槽——同一部《孟子》,离娄上说“不孝有三”,离娄下列“不孝者五”,三加五对不上,注家吵了两千年,网友的算术题反而最省事。第三笔:“好勇斗很”的“很”是“狠”的老字,两千多年前躺在这份骂人清单里,如今改行当程度副词,最大的用武之地是“我很喜欢你”。最绝的是南宋那笔账:穷儿子养不活妈,法官把人放了,官府给老太太发五斗米——法律解决不了的穷,最后是救济解决的。

S:
孟轲《孟子·离娄上》,战国
孟轲《孟子·离娄下》,战国
旧题·孔丘《孝经·五刑章》,战国
佚名《唐虞之道》,收入荆门市博物馆《郭店楚墓竹简》,战国
佚名《法律答问》,收入睡虎地秦墓竹简整理小组《睡虎地秦墓竹简》,秦朝
佚名《封诊式·告子》,收入睡虎地秦墓竹简整理小组《睡虎地秦墓竹简》,秦朝
佚名《封诊式·迁子》,收入睡虎地秦墓竹简整理小组《睡虎地秦墓竹简》,秦朝
戴圣《礼记·祭义》,西汉
刘向《战国策·齐策一》,西汉
佚名《奏谳书》,收入张家山二四七号汉墓竹简整理小组《张家山汉墓竹简〔二四七号墓〕》,西汉
佚名《二年律令·贼律》,收入张家山二四七号汉墓竹简整理小组《张家山汉墓竹简〔二四七号墓〕》,西汉
赵岐《孟子章句》,东汉
旧题·孔丘《孔子家语》,三国
李隆基《石台孝经》,唐朝
官修《唐律疏议·名例》,唐朝
官修《唐律疏议·斗讼》,唐朝
官修《唐律疏议·杂律》,唐朝
官修《唐律疏议·户婚》,唐朝
官修《旧唐书·狄仁杰传》,五代
章仔钧《章氏家训》,十国
官修《養老律令》,奈良
官修《續日本紀》,平安
官修《宋刑统》,北宋
旧题·孙奭《孟子注疏》,北宋
官修《新唐书·李杰传》,北宋
朱熹《孟子集注》,南宋
佚名《名公书判清明集》,南宋
郑太和等《郑氏规范》,元朝
官修《國朝刑律》,後黎
官修《大明律》,明朝
李毓秀《弟子规》,清朝
焦循《孟子正义》,清朝
官修《大清律例》,清朝
官修《大清新刑律》,清朝
佚名《寿州龙氏家训》,收入龙春辉《龙氏宗谱》,清朝
杨伯峻《孟子译注》,中华书局,1960年
赵和平《敦煌儒家经籍的几个问题》,载于《敦煌研究》,第2期,页码55-62,2009年
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《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》,主席令第七十二号,2012年12月28日
赵晓耕、卢楠《〈唐律疏议〉之不孝制度——“得意忘形”》,载于《广东社会科学》,第4期,页码227-236,2012年
周春健《孟子“父子之间不责善”的古典学阐释》,载于《文化发展论丛》,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,页码105-143,2017年
全国人民代表大会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》,主席令第四十五号,2020年5月28日
南恺时(Keith N. Knapp)著、戴卫红译《中古中国的孝子和社会秩序》,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,2021年
赵洋《中古时期孝子形象的历史书写与传播——从正史到敦煌写本》,载于《中国典籍与文化》,第4期,页码25-34,2021年

R:宗族体系、妻族二、母族三、三不孝、父族四、上九代、下九代、十恶、祖宗十八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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