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恶不赦的十恶是哪十恶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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Q:十恶不赦的十恶分别是哪十恶?

A:十恶不赦的十恶分别是谋反、谋大逆、谋叛、恶逆、不道、大不敬、不孝、不睦、不义、内乱。

E:十恶是隋唐以降中华法典中凌驾一切罪名的十种重罪总目,以常赦所不原、特权不得议为核心特征,自谋危社稷的谋反至奸小功以上亲的内乱,将皇权、宗庙与宗法伦常的底线锁死于八议、请、减诸特权通道之外。骨架定型于北齐河清三年重罪十条,名目确立于隋开皇元年,凝固于唐永徽律疏,沿用至清末修律方废,并东渡日本、旁入朝鲜、南传越南、转译琉球。据周东平说,名借佛教十恶业道,实出世俗律条;十恶不赦四字则自常赦所不原而来,流为俗语——而法典内部实有常赦不免与惟止除名的分档,俗语的一刀切恰是它流传中的失真。

• 谋反:谋反是谋危社稷之罪,居十恶之首。据唐朝官修《唐律疏议·名例律》所载,疏议引《公羊传》君亲无将、将而必诛,起意即罪,不必待其行讫;律不敢指斥尊号,托云社稷。据同书《贼盗律》所载,谋反及大逆者皆斩,父子年十六以上皆绞,十五以下及母女妻妾祖孙兄弟姊妹没官,伯叔父兄弟之子流三千里,不限籍之同异;男夫八十及笃疾、妇人六十及废疾者并免。口陈欲反、心无真实之计而无状可寻者,流二千里;口陈欲逆、叛之言而勘无真实之状者,律令既无条制,各从不应为重——降格出口自身分级,限缩要件正卡在「无状可寻」上。

• 谋大逆:谋大逆是谋毁宗庙、山陵及宫阙之罪。据唐朝官修《唐律疏议·名例律》所载,疏议谓此条之人干纪犯顺、违道悖德,逆莫大焉;据同书《贼盗律》所载,反则止据始谋,大逆者谓其行讫——谋反抓念头,大逆抓结果,同一重罪族在起点与既遂两处设卡。毁的是刻木为主的宗庙、因山而葬的山陵,与皇帝本人隔着一层,刑等却按皇帝本人计:大逆行讫者皆斩、父子绞、余口没官,与谋反同科;谋而未行者唯得绞罪,毁物之谋较危国之谋反宽一档。

• 谋叛:谋叛是谋背国从伪、投蕃国或以地外奔之罪。据唐朝官修《唐律疏议·贼盗律》所载,谋叛者绞,已上道者皆斩,妻子流二千里,率部众百人以上者父母妻子流三千里。缘坐止于父母妻子,较谋反大逆的全族之网骤然收窄,同为叛国,投敌的株连轻于篡逆,十恶内部自有差序,国事罪的重心始终压在皇帝一头。此条还是隋改北齐的现场:北齐重罪十条中「降」单独成条,开皇之后「降」字自十恶条目中消失,国事条目自四减三——降是并入谋叛还是径行删除,刘俊文《唐律疏议笺解》主合并说,唐律明文却无降之罪刑可指,两说并存,去向悬案。

• 恶逆:恶逆是殴及谋杀祖父母父母,杀伯叔父母、姑、兄姊、外祖父母、夫及夫之祖父母父母之罪。据唐朝官修《唐律疏议·名例律》所载,疏议明分两档:殴谓殴击,谋谓谋计,祖父母父母殴与谋皆入恶逆,伯叔父母以下须杀讫方归本条,谋而未杀退入不睦;恶逆常赦不免、决不待时,不睦会赦合原、惟止除名。两档之间,入场门槛极低而赦免门槛极高,不待秋决,抓到即杀。

• 不道:不道是杀一家非死罪三人、支解人、造畜蛊毒厌魅之罪。据唐朝官修《唐律疏议·名例律》所载,安忍残贼、亏于正道者皆入此条。门槛抠在被杀者身份上:所杀三人须皆非死罪——若内一人合死,或分杀数家各二人,即不入十恶,只论常罪。被害人的罪状,反倒成了加害人入十恶的资格线。

• 大不敬:大不敬是盗大祀神御之物、乘舆服御物,盗及伪造御宝,合和御药误不如本方及封题误,造御膳误犯食禁,御幸舟船误不牢固,指斥乘舆情理切害及对捍制使而无人臣之礼之罪。据唐朝官修《唐律疏议·职制律》所载,三条误字款各有正刑:药误医绞,膳误主食绞,船误工匠绞,皆以过失论死。疏议明言,设未进御亦同十恶,如其故为即从谋反科罪,靠近权力中心的工作岗位自带十恶风险。

• 不孝:不孝是告言诅詈祖父母父母,祖父母父母在别籍异财,供养有阙,居父母丧身自嫁娶作乐释服从吉,闻丧匿不举哀,诈称父母死之罪。据唐朝官修《唐律疏议·名例律》所载,善事父母曰孝,既有违犯是名不孝。告言一款最锋利:子孙告父母,所告属实亦入十恶,唯谋反、谋大逆、谋叛除外——伦理压倒事实,孝道锁死纠错通道,国事再锁死孝道。

• 不睦:不睦是谋杀及卖缌麻以上亲,殴告夫及大功以上尊长、小功尊属之罪。据唐朝官修《唐律疏议·名例律》所载,亲族相犯入此条。卖字一款限卖缌麻以上亲,卖而未售者不入此目——买卖人口律内自有通道,越过特定亲等且交易既成方遭伦理制裁。此罪会赦合原、惟止除名,与恶逆的常赦不免分档而行。

• 不义:不义是杀本属府州县主、军士杀本管官、吏卒杀本部五品以上长官、杀见受业师,及闻夫丧匿不举哀、作乐释服从吉改嫁之罪。据唐朝官修《唐律疏议·名例律》所载,此条把上下级、师生、夫妻之义全部刑法化。末款单向立罪:夫死妻改嫁入十恶,妻死夫再娶律无其文,同一张婚书的义务只写了一方。

• 内乱:内乱是奸小功以上亲、父祖妾及与和者之罪。据唐朝官修《唐律疏议·名例律》所载,紊乱伦常者归此条。与和者一款明写合奸的女方同入——通奸在常律本属轻罪,因对象在五服之内骤入常赦不原之列;父祖妾一项不论自愿与否,服制近度直接充当罪的刻度,亲属圈即刑网。

十恶横跨了佛教、礼学、法律等数个领域,以下用表格呈现十恶里律文要目、服制刻度、赦遇分档与外邦继受中的对照与配属关系:

条目律文要目服制刻度赦遇分档
谋反谋危社稷无服制要素常赦不原
谋大逆谋毁宗庙山陵宫阙无服制要素常赦不原
谋叛谋背国从伪无服制要素常赦不原
恶逆殴谋杀尊亲属尊亲属常赦不免、决不待时
不道杀一家三人、支解、蛊毒无服制要素常赦不原
大不敬御药御膳御船诸误、盗御宝无服制要素部分罪条可赎
不孝告诅父母、别籍异财、匿丧诈死祖父母父母常赦不原
不睦谋杀卖缌麻以上亲缌麻以上会赦合原、惟止除名
不义杀本主师长、闻夫丧改嫁义制(师生夫妻)部分罪条可赎
内乱奸小功以上亲、父祖妾小功以上、父祖妾部分罪条可赎

十恶的源流与敷布:

• 汉代发轫:据唐朝官修《唐律疏议·名例律》所载,汉制九章虽并湮没,其不道、不敬之目见存,原夫厥初盖起诸汉;梁陈已往,略有其条。秦律已有不孝之目,睡虎地秦简《封诊式》告子爰书载士伍告亲子不孝谒杀、《法律答问》载免老告人不孝亟执勿失;据张家山二四七号汉墓竹简整理小组《张家山汉墓竹简〔二四七号墓〕》所载,《二年律令·贼律》复有教人不孝黥为城旦舂之条。观念同源先于条文成体系,十恶谱系的第一层本就是唐人的追认。

• 北齐定型:河清三年奏上《齐律》,据唐朝官修《隋书·刑法志》所载,列重罪十条:反逆、大逆、叛、降、恶逆、不道、不敬、不孝、不义、内乱,犯此十者不在八议论赎之限。十恶之实自此齐备,唯尚无十恶之名,特权隔离网的骨架先立,名号未定。

• 北周折返:据唐朝官修《隋书·刑法志》所载,北周不立十恶之目,而重恶逆、不道、大不敬、不孝、不义、内乱之罪。名目取消而实质加重,是十恶演化史上的首次反向操作——框架的形式与内容可以拆开各自走,北周是活证。

• 开皇定名:开皇元年更定新律,据唐朝官修《隋书·刑法志》所载,置十恶之条,多采后齐之制而颇有损益——前三项加谋字,删降,增不睦,犯十恶及故杀人狱成者虽会赦犹除名。据周东平《隋〈开皇律〉十恶渊源新探》所载,十恶之名借自佛教十恶业道,内容纯出北齐世俗法条,名实乖违自开皇始。

• 大业存八:据唐朝官修《唐律疏议·名例律》所载,大业有造,复更刊除,十条之内唯存其八;而据唐朝官修《唐六典》所载,炀帝以开皇律犹重,除十恶之条,更制大业律,凡18篇——名废于彼,实存于此,两书对勘方见大业律真貌,所删何条,皆语焉不详,至今无定说。隋炀帝的删削与唐武德的恢复之间,今日所见的十恶名录最终定型:自武德以来仍遵开皇,无所损益。

• 唐律凝固:永徽律疏将十恶列于名例篇首,五刑之中十恶尤切,亏损名教,毁裂冠冕,特标篇首以为明诫;伦理入刑的司法实践旁证——唐穆宗柏公成案,据后晋官修《旧唐书·裴潾传》所载,曲元衡杖杀柏公成母,公成私受资货、母死不告,取货于雠、利母之死,悖逆天性,以法论至死。

• 西夏承律:域内另有一支。党项建西夏,与两宋并立,据史金波、聂鸿音、白滨译注《天盛改旧新定律令》所载,仁宗天盛年间(1149—1169)颁行,二十卷一百五十门一千四百六十余条,开篇首列十恶:谋逆、失孝德礼、背叛、恶毒、不道、大不恭、不孝顺、不睦、失义、内乱(汉译名目,各本译法有异)——不是照抄唐目,是拆并改铸:谋反、谋大逆合并为谋逆,谋叛作背叛、恶逆作恶毒,不敬作大不恭、不义作失义,不孝一目更析为不孝顺与失孝德礼两门——重构不止于改字,也在分合。唐律作大不敬,宋避翼祖赵敬讳,《宋刑统》改作大不恭,《天盛律令》亦作大不恭——讳字承的是宋本而非唐本,此即承宋之铁证。蕃汉学者19人(一说23人)同修,由北王兼中书令嵬名地暴主持纂定,以西夏文刻印颁行,为第一部少数民族文字法典,1909年科兹洛夫掘于黑水城,今藏俄罗斯科学院东方文献研究所。东渡南传之外,唐律血脉在西北别有一支——域内多民族政权承律,与域外继受同源而异流。

• 八虐东渡:十恶出境第一站是日本。据清朝黄遵宪《日本国志·刑法志》所载,日本大化改新后摹唐立法,亦用五刑;大宝元年(701)编成《大宝律令》,别有八虐、六议,大概同唐律;养老二年(718)藤原不比等修成《养老律令》,天平宝字元年(757)施行,据奈良官修《养老律令·名例律》所载,名例篇首列八虐:谋反、谋大逆、谋叛、恶逆、不道、大不敬、不孝、不义——十去其二。所删不睦、内乱全赖五服亲等立罪,日本无五服制,二目无从落地——律条可整套搬走,服制刻度搬不动,条文是形,宗法是里。据杨鸿烈《中国法律在东亚诸国之影响》所载,桑原骘藏论断:自奈良朝至平安朝吾国王朝时代之法律,无论形式上与精神上,皆根据唐律。八虐之命极长:明治元年(1868)《暂定刑律》名例仍列八虐六议,明治三年(1870)《新律纲领》删八虐六议之制——运行逾1200年的框架,维新后两年下架。

• 明清沿用:宋刑统沿其目,据沈家本《历代刑法考·刑制总考》所载,宋制承唐,十二篇之目无损;明清律沿用且加等,据同书所载,辽金元迭相承用,明律集其成而刑加峻;据明朝官修《大明律》所载,谋反大逆罪至凌迟——凌迟始见辽史刑法志,本法外极刑,历金元入明清为常律。光绪三十一年,据沈家本《寄簃文存·删除律例内重法折》所载,奏废凌迟、枭首、戮尸诸重法;宣统修律删十恶名目,1300余年重罪总目下架,罪名死了,十恶不赦四字作为俗语活到今天。

• 十恶继受:越南线走得比日本更彻底,朝鲜走第三条路。据后黎朝官修《国朝刑律》所载,洪德十四年(1483)黎圣宗颁行,名例律49条全录唐律十恶、八议、五刑;722条中,据后世比对所考,200条直参《唐律疏议》、17条参《大明律》,全套承接。越南人自己认账:据潘辉注《历朝宪章类志》所载,鸿德《刑律》参用隋唐,断治有划一之条,有上下之准,用为成宪。朝鲜半岛的减法更狠:据朝鲜王朝郑麟趾等奉敕修《高丽史·刑法志》所载,高丽一代之制大抵皆仿乎唐,至于刑法亦采唐律,参酌时宜而用之——但《高丽律》全律仅71条,删繁取简,未见独立十恶之目;至朝鲜王朝李成桂即位,诏令自今京外刑决官,凡公私罪犯,必该《大明律》;据朝鲜王朝官修《经国大典·刑典》所载,明定用大明律,明律十恶入朝鲜法。同一部唐律,三种继受模式:日本删宗法二目,朝鲜取框架不取条目,越南全录——继受的加减法,各按本国宗法密度而定。

• 琉球转译:琉球走的是第四条路:以译代承。据杨鸿烈《中国法律在东亚诸国之影响》所载,琉球清代方依中国律例渐建本国法制。据研究称,乾隆年间国王命蔡世昌、王三德详译明清律例及《集礼》,参以本国情况新制《赏罚法典》;乾隆四十年(1775)置褒美科律主取,命向天廸、马克义编修,五十一年(1786)《科律》18本成书颁行,为琉球首部成文刑法典,《褒奖条例》一本并行;嘉庆年间专派人员赴华习《大清律例》,回国设馆讲习;道光年间复据以增补《科律》。译律的前提是通文——闽人三十六姓落籍久米村,汉字为官方文字,福州为贡道驻在地,语文先行,法典后至。日本删、朝鲜略、越南录、琉球译——同一部唐律,四种加减法,各按宗法密度与语文距离而定。

十恶之重不在刑酷而在特权之墙:据《唐律疏议·名例律》所载,其犯十恶者不用八议之律,死罪不得上请,八议、请、减层层关门,皇亲国戚走到十恶门前一律排队。墙内仍有暗门:赎章并未通则排除十恶,据陈俊强、高梓轩《唐律十恶是否能以赎论》所载,谋反、谋大逆、谋叛、恶逆不可赎,不道、大不敬、不孝、不睦、不义、内乱的部分罪条可赎,死刑罪名与可赎罪名同顶十恶之帽;赦的一侧同样分档,据吕志兴、张颖《唐律“常赦所不免”原则的源流及影响》所载,十恶遇常赦多有减免,其限赦力度较弱——不赦之名与有赦之实之间,正藏着律典的真分档。名借佛典,实出北齐,律分档而俗语一刀切——十恶不赦四字的流传史正是它的失真史,一部律典的精密藏在分档里,一句成语的锋利藏在抹平里。

P:十恶不赦这四个字,最早不是法官写的,是戏台上唱红的。关汉卿《窦娥冤》第四折一句「药死公公的罪名,犯在十恶不赦」,让律典里躺了几百年的篇目出圈成市井狠话——法典会死,骂人话不朽。谋反罪里,吹牛的比密谋的划算:结谋真实而不能为害者,本人斩、父子母女妻妾流三千里;妄称兵马、传惑众人而无真状可验者,自从祅法——一身合绞,妻儿不缘坐。吹牛不上税,在唐律里是字面真理:立法者怕的从来不是嘴,是执行力。族刑的天花板上还留着官方漏洞,网是朝廷织的,眼也是朝廷开的:女许嫁已定者归其夫,订了婚的女儿等于完成过户,娘家刑网自此够不着她;谋叛连坐,在室之女不在配限,妇人不可独流,依留住之法加杖居作,未嫁与已婚各占一个网眼。对付株连,比逃亡更稳的出路是领证,更躺平的出路是活到八十——高龄废疾免缘坐,白纸黑字写在律文里。

S:
官修《北齐律》,已佚,《隋书·刑法志》存其要,北朝
官修《唐六典》,唐朝
官修《隋书·刑法志》,唐朝
官修《唐律疏议·名例律》,唐朝
官修《唐律疏议·贼盗律》,唐朝
官修《唐律疏议·职制律》,唐朝
官修《旧唐书·裴潾传》,五代
官修《養老律令·名例律》,奈良
关汉卿《窦娥冤》,收入臧懋循《元曲选》,元朝
官修《大明律》,明朝
官修《高麗史·刑法志》,朝鮮
官修《經國大典·刑典》,朝鮮
官修《國朝刑律》,後黎
潘輝注《歷朝憲章類志》,阮朝
黄遵宪《日本国志·刑法志》,清朝
沈家本《历代刑法考·刑制总考》,1929年
沈家本《寄簃文存·删除律例内重法折》,1929年
杨鸿烈《中国法律在东亚诸国之影响》,商务印书馆,1937年
睡虎地秦墓竹简整理小组《睡虎地秦墓竹简》,文物出版社,1978年
史金波等《天盛改旧新定律令》,法律出版社,2000年
刘俊文《唐律疏议笺解》,中华书局,1996年
张家山二四七号汉墓竹简整理小组《张家山汉墓竹简〔二四七号墓〕》,文物出版社,2001年
周东平《隋〈开皇律〉十恶渊源新探》,载于《法学研究》,第4期,页码133-137,2005年
陈俊强、高梓轩《唐律十恶是否能以赎论》,载于《法制史研究》,第31期,页码243-269,2017年
吕志兴、张颖《唐律“常赦所不免”原则的源流及影响》,载于《西南政法大学学报》,第4期,页码3-17,2022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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