诛十族是诛哪十族?

Q：诛十族分别是诛哪十族？

A：诛十族的十族分别是父之姓、姑与其子、姊妹与其子、己女与其子、母之父母、母之昆弟、母昆弟子、妻之父、妻之母、朋友门生。

E：诛十族是以九族外加第十族为株连对象的族刑传说极称。经学底盘两说并存：今文按父族四、母族三、妻族二计九，古文按上至高祖下至玄孙的同宗九代计九，从汉代吵到清代。第十族指朋友门生，以非血缘强行入族，所指明人记载三说互异。其本质是律典从无明文，唐律死列止于父子，明律死列实为五族，诛十族之刑正史确证执行数为零——案发两百年内“十族”二字正史无一见，唯一一次入史，是天启二年距案二百二十年的追认。其源头据明朝祝允明《野记》正德六年首出，距案一百零九年，层累百余年方获官方认可。它是“正史无文、层累成刑”的传说标本，也是志怪被忠义叙事、官方追认、戏曲民俗接力加固的沉降案例，六百年讲的人远多于杀的人。

• 父之姓：父族四之首，指父亲同姓的本宗亲族。据东汉班固《白虎通德论·宗族》所载"父之姓一族也"——以父姓为纲，己身与兄弟子孙俱在其中，是九族中唯一以姓不以婚姻划界的一族。刑罚关联：唐律死列"父子年十六以上皆绞"，明律缘坐以本宗为干，本宗是族刑的第一打击面。

• 姑与其子：父族四之二，指父亲的姊妹及其子嗣。据东汉班固《白虎通德论·宗族》今文说所载"父女昆弟适人有子"——姑母出嫁，姑之子已是异姓表亲，仍以父系血缘挂入父族。刑罚关联：表兄弟在律典缘坐中无位，九族清单计入姻亲表亲，律典的刀只认本宗与同居。

• 姊妹与其子：父族四之三，指己身姊妹及其子嗣。据东汉班固《白虎通德论·宗族》今文说所载"身女昆弟适人有子"——姊妹从夫姓，外甥为异姓，仍以父系血亲挂入父族。刑罚关联：明律斩列及"兄弟之子"而独遗姊妹之子——外甥实出明清刑网，经学清单上的一族，律典里查无此人。

• 己女与其子：父族四之四，指己身女儿及其子嗣。据东汉班固《白虎通德论·宗族》今文说所载“身女子适人有子”——出嫁的女儿与外孙，是父族在代际上的最末一族。刑罚关联：唐律“十五以下及母女妻妾没官”，明律女眷给付功臣之家为奴，己女入罪网而不入死列，血脉与祭祀由此得续。

• 母之父母：母族三之一，指外祖父母。据东汉班固《白虎通德论·宗族》所载"母之父母为一族"——母亲的血源由此上溯，外姓长辈进入九族清单。刑罚关联：唐律缘坐中母没官而不死，母族入网，深度止于没官，不及性命。

• 母之昆弟：母族三之二，指舅与姨。据东汉班固《白虎通德论·宗族》所载“母之昆弟二族也”——原文释“母昆弟者，男女皆在外亲，故合言之”，昆弟兼男女，舅与姨合为一族。刑罚关联：唐明清律典缘坐均不及舅与姨，九族清单上的这一族，历代刀锋未曾到过。

• 母昆弟子：母族三之三，指舅、姨及其子女，即母系表亲统归一族。据东汉班固《白虎通德论·宗族》所载“母昆弟子三族也”——原文释“母昆弟者，男女皆在外亲，故合言之”，昆弟兼男女，舅与姨合称母昆弟，故其子女合为一族。刑罚关联：此族在历代律典缘坐中均无位置，母系三代在九族中占三位，在律典死列中一位皆无，这一族只活在经学清单上。

• 妻之父：妻族二之一，指岳父。据东汉班固《白虎通德论·宗族》所载"妻之父为一族"——婚姻缔结即亲族缔结，岳家因女婿之罪入清单。刑罚关联：唐律"母女妻妾没官"止于妻本人，妻父不在缘坐，律典的婚姻连坐，比经学清单轻一等。

• 妻之母：妻族二之末，指岳母。据东汉班固《白虎通德论·宗族》所载"妻之母为二族"——妻族计父母而止，妻之兄弟不入清单，是九族中最窄的断面。前九族清点至此收官，口径与族刑谱系完全一致，第十族才是本篇真正的问题。

• 朋友门生：第十族，无宗法名分，前九族皆血缘或婚姻，此族杀的是社会关系。据明朝祝允明《野记》正德六年所载“上曰：朋友亦族也”——四字暴露建构本质，族的边界由叙事者定义，不由宗法定。指认三说互异：祝氏说朋友，《国朝典故》卷四十八另出“朋友门生廖鏞林嘉猷等爲三族并誅之”，张朝瑞《忠节录》承门人廖镛说。刑罚关联：历代律典缘坐以血缘同居为界，朋友门生在律文中的名目是零，此族从出生到定型，只在讲述里，不在法条里。

诛十族横跨法律、文学、民俗数个领域，以下用表格呈现该概念里序号、族名、核心文献、构成释义的对照与配属关系：

序号	族名	核心文献	构成释义
1	父之姓	《白虎通德论·宗族》	父姓本宗，己身与兄弟子孙
2	姑与其子	《白虎通德论·宗族》	姑母及其子，异姓表亲
3	姊妹与其子	《白虎通德论·宗族》	姊妹适人者与其子
4	己女与其子	《白虎通德论·宗族》	出嫁女与外孙
5	母之父母	《白虎通德论·宗族》	外祖父母合为一族
6	母之昆弟	《白虎通德论·宗族》	舅与姨合为一族
7	母昆弟子	《白虎通德论·宗族》	舅姨之子女
8	妻之父	《白虎通德论·宗族》	岳父
9	妻之母	《白虎通德论·宗族》	岳母
10	朋友门生	《野记》《国朝典故》	非血缘师生友朋网络

诛十族的层累与沉降：

• 先秦语源：九族首出即德治祝福。据旧题·尧《尚书·尧典》所载“克明俊德，以亲九族”；同书《泰誓》所载“罪人以族”已入纣王罪状清单——一词两用，源头即分裂。族诛入法自春秋始，据司马迁《史记·秦本纪》所载，秦文公二十年“法初有三族之罪”。诛十族连这一级源头都没有——先秦无此说。

• 汉经分立：今古文两说于此分立：今文计父族四、母族三、妻族二，古文限同宗九代，据旧题·孔安国《尚书孔氏传》所载“上自高祖，下至玄孙”。夷三族自汉初为常法，据班固《汉书·刑法志》所载文帝废而复行。此争至清未歇，顾炎武《日知录》力证同姓说。九族底盘在此定型——第十族尚未出生。

• 隋唐法典：据官修《隋书·刑法志》所载，杨玄感反，“帝诛之，罪及九族”——九族正史唯一确证执行，且系炀帝特旨非律文。据官修《唐律疏议·贼盗》所载，谋反大逆“父子年十六以上皆绞”，十五以下没官——死列止父子两代。唐律严限族刑——十族更无踪影。

• 明清实况：据官修《大明律·刑律·贼盗》所载，谋反大逆缘坐死列多出伯叔父与兄弟之子——律文写的是五族。景清案正史《明史·景清传》仅记“族之，籍其乡”，方孝孺案正史《明史·方孝孺传》只写“宗族亲友前后坐诛者数百人”——两案同构：律典写实，传说写空。传说的空位，要等一百多年后才被填上。

• 正德首出：铺垫期漫长。永乐官修《奉天靖难记》丑方孝孺为“稽首折哀乞怜”；官修《明太宗实录》仅记“咸伏辜，遂戮于市”——无一字及族诛；天顺李贤《古穰集》首出草诏叙事仍无十族，姚广孝“读书种子”一语迟至嘉靖姜清《姜氏秘史》方补入，张健旺2024年专著即以此立题；成化宋端仪《立斋闲录》引监簿“抄扎人口八百四十七人”。正德六年祝允明《野记》距案一百零九年首出十族，对话一问一答——“上怒云：吾夷汝十族。左右问何一族？上曰：朋友亦族也”，自序称其书大略意不欲侵于史，外祖父徐有贞系夺门之变首谋、于谦之死主推手——传说源头出自政治家族后代之手；刘晓东、李子齐2023年考得受命草诏者或为楼琏，草诏与十族同属一条层累链。

• 文本互异：明人先吵翻：《国朝典故》卷四十八所记“朋友门生廖鏞林嘉猷等爲三族并誅之，坐死者八百七十三人”——三族非一族；张朝瑞《忠节录》承门人廖镛说；郑晓《吾学编》但记坐死之众，九族十族之说删而不录——873数可核首出《国朝典故》卷四十八，吾学编为综合记载之一，首出权与综合权各归其位。对话主语亦分两系：正德《野记》系朱棣主动加族；嘉靖姜清《姜氏秘史》已记方孝孺“因有灭十族等语”的顶撞；清初谷应泰《明史纪事本末》定型为“便十族奈我何”——加族者与受刑者在文本间互换。蛇报传说经梁亿《遵闻录》接力，代代转述，至清代周梦颜《安士全书》坐实“计被杀者，正如蛇数”的报应闭环。第十族的空位不只在四百年间漂移，还在同一时代不同文本间互相矛盾。

• 天启追认：据官修《明熹宗实录》天启二年所载“以草诏不从，致夷十族”——距事件二百二十年，方获官方认可。政治动力：启祯两朝东林党人遭受政治迫害，与方孝孺殉难产生强烈共鸣；同年十世孙方忠奕伏阙上书，得旨恤录。清初质疑接踵：朱彝尊《史馆上总裁第四书》力辩“无舍母妻之族，而遽株及于弟子友朋者”；黄云眉《明史考证》反驳“纠野史之失，宽暴君之恶”；李谷悦载于《史学月刊》2014年第5期定谳：方孝孺殉难事迹“经历了一个漫长的由简入繁的演化过程”，诛十族仅是传说。

• 反证之链：回看执行实况，层累不攻自破。廖镛、廖铭兄弟为方孝孺收尸，葬于聚宝门外梅岗，葬毕逃匿，永乐元年四月被获处死——第十族确实执行了一部分；但王稌潜录方孝孺文编《侯城集》，未死；堂弟方孝复先期谪戍庆远卫，以军籍免死；万历十三年释坐孝孺谪戍者后裔千三百余人。数字四系绝不混用：847系监簿抄扎数，873系《国朝典故》卷四十八坐死数，数百系正史坐诛约数，1300余系流放幸存者。传说的实际状态：前九族执行了大半，第十族杀了几个门生，离“夷十族”差着一个数量级。

• 民俗记忆：民间记忆比正史顽固。方孝孺九岁幼子德宗由宁海谪尉魏泽暗中放走（官职事由俱见《明熹宗实录》天启二年追认），余学夔负孤走松江；族谱所记遗族改姓六氏——六、郑、祝、余、何、才。万历三十七年松江建求忠书院祀之，董其昌作记，后裔存续由此有了祠祀证据；熊月之2022年考其影响直入江南士风民风学风。清初李玉《千忠戮·惨睹》问世，“家家收拾起”满城传唱，殉难故事完成戏曲下沉；据顾禄《清嘉录》所载，苏州蛇王庙岁以四月十二香火骈集，民间相传蛇王即方正学，袁景澜《吴郡岁华纪丽》亦辨其讹；雨花台墓祠1924年时任江苏省长韩国钧撰联“十族殉忠天遗六氏”——纪念物自己承认后裔活着。

• 近代詈语：法律侧的终结来得更晚：沈家本《历代刑法考·刑制分考》考尽历代族刑源流，其主持1905年修律废缘坐，罪责自负随1911年《大清新刑律》总则入律，刑止于身，罪不及妻孥。九族的法律生命终结，十族的法律生命从未开始。詈语侧分岔出现：“诛你九族”入网络詈语，“诛十族”反而沉底——九族是泛称离开谁都能骂，十族死绑方孝孺。层累至今未停：宁海2026年“读书种子”微短剧剧本征集，356部投稿竞逐，片名即有《诛十族前夜，我以血肉护孤卷》，传说仍在以新形式繁殖。

诛十族的演化，是一部志怪笔记被忠义叙事、官方追认、戏曲消费、民间信仰接力加固的层累史。前九族两千年从德治祝福沉降为刑罚边界：先秦语源分裂，汉代经学两说，隋炀帝特旨推至九族之广，唐律锁进缘坐清单，明清律文写的是五族，清末以罪责自负终结。方孝孺案接棒层累：永乐官叙丑化，天顺始记忠义，成化出数字，正德出十族，明人先吵成一族三族，嘉靖蛇报接力，天启官方认可，清初戏曲普及，当代学术定谳。正史确证十族执行为零，前九族执行了大半，第十族杀了几个门生，离“夷十族”差一个数量级，全靠讲述撑起六百年的恐惧与同情。今天问“诛十族是哪十族”，问的不是刑罚，是一个空位：五百年换了三次答案，每次填什么，由讲述者的需要决定，第十族从来不是清单上的第十项，是留给讲述者的自由裁量格。

P：你猜2026年宁海在干嘛？方孝孺“读书种子”微短剧剧本征集，356部投稿，一等奖10万，《诛十族前夜，我以血肉护孤卷》赫然在投稿之列。六百年前朱棣没杀绝的十族，今天在短视频平台上继续繁殖——正史查无此刑，民间从不缺稿。更绝的是雨花台那副对联“十族殉忠天遗六氏”，“六氏”说的正是方家后裔改姓六家，纪念物自己承认后裔活着。最后一个反直觉：“诛你九族”是网络詈语，“诛十族”反而没人骂，九族是泛称离开谁都能用，十族死绑方孝孺，骂出口你都不知道自己在骂谁。

S：
旧题·尧《尚书·尧典》，战国
旧题·武王《尚书·泰誓》，战国
司马迁《史记·秦本纪》，西汉
班固《汉书·刑法志》，东汉
班固《白虎通德论·宗族》，东汉
旧题·孔安国《尚书孔氏传》，东晋
官修《隋书·刑法志》，唐朝
官修《唐律疏议·贼盗》，唐朝
李贤《古穰集》，明朝
王稌《侯城集》，明朝
祝允明《野记》，明朝
张朝瑞《忠节录》，明朝
姜清《姜氏秘史》，明朝
官修《明熹宗实录》，明朝
官修《奉天靖难记》，明朝
官修《明太宗实录》，明朝
宋端仪《立斋闲录》，明朝
邓士龙《国朝典故》，明朝
郑晓《吾学编·逊国臣记》，明朝
官修《大明律·刑律·贼盗》，明朝
董其昌《松江府建求忠书院记》，明朝
梁亿《遵闻录》，明朝
李玉《千忠戮》，清朝
顾禄《清嘉录》，清朝
官修《大清新刑律》，清朝
周梦颜《安士全书》，清朝
官修《明史·景清传》，清朝
官修《明史·方孝孺传》，清朝
顾炎武《日知录·九族》，清朝
袁景澜《吴郡岁华纪丽》，清朝
朱彝尊《史馆上总裁第四书》，清朝
沈家本《历代刑法考·刑制分考》，清朝
谷应泰《明史纪事本末·壬午殉难》，清朝
黄云眉《明史考证》，中华书局，1986年
李谷悦《方孝孺殉难事迹的叙事演化与”诛十族”说考》，载于《史学月刊》，第5期，页码37-47、62，2014年
熊月之《方孝孺对于江南士林的影响》，载于《江苏地方志》，第6期，页码17-22，2022年
刘晓东、李子齐《方孝孺”拒草诏”问题考述》，载于《韩山师范学院学报》，第1期，页码26-30，2023年
张健旺《”读书种子”方孝孺与圣贤之学》，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，2024年
宁海新闻网〈”读书种子”方孝孺主题微短剧剧本评审活动举行〉，2026年8月24日访问

R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