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楚是哪三楚?

Q：三楚分别是哪三楚？

A：三楚分别是西楚、东楚、南楚。

E：三楚，是秦汉时期对战国楚地三大地理区域的划分概念，最早完整记载于西汉司马迁《史记·货殖列传》。与后世宋代周羽翀《三楚新录》所载之三楚（长沙、武陵、江陵）不同，秦汉三楚以楚地风俗差异为划分依据——西楚剽轻易怒、地薄寡积，东楚矜己诺、通鱼盐之利，南楚大类西楚而各有都会。在层级关系中，三楚为战国楚国的地理遗产——秦灭六国后，楚地疆域辽阔，秦汉以风俗划分三楚，既是对楚文化的继承，也是对楚地的行政管理基础。项羽自称“西楚霸王”，正是以西楚为政权根基。

• 西楚：淮河以北，包括沛郡、陈郡、汝南郡、南郡，即今河南东部、安徽北部、湖北中西部一带。西楚是楚国政治重心所在，楚都郢（今湖北荆州）及后期都城陈（今河南淮阳）均在西楚。项羽祖籍下相（今江苏宿迁），起兵于会稽，建都于彭城，自称“西楚霸王”，以自己军事征服的路线追溯西楚故地，赋予了这一地理概念以政权意义。《汉书·高帝纪》注引孟康《音义》称“彭城为西楚”，以彭城为西楚核心城市。西楚风俗剽轻，民众刚烈敢战，是楚人“楚虽三户，亡秦必楚”精神的地理源头。

• 东楚：彭城以东至东海，包括东海郡、吴郡、广陵郡，即今江苏中南部、浙江北部及上海一带。东楚是楚国灭吴后纳入版图的原吴越故地，经济发达，商贸繁荣。据《史记·货殖列传》载，“彭城以东，东海、吴、广陵，此东楚也。其俗类徐、僮。朐、缯以北，俗则齐。浙江南则越。夫吴自阖庐、春申、王濞三人招致天下之喜游子弟，东有海盐之饶，章山之铜，三江、五湖之利，亦江东一都会也”。东楚地理位置得天独厚，控江海之利，是楚文化圈中最具经济活力的区域。《汉书》注引孟康《音义》称“吴为东楚”，以吴郡为东楚核心城市。

• 南楚：衡山、九江、江南、豫章、长沙，即今湖南大部、江西北部、安徽西南部一带。南楚是楚国南方腹地，地广人稀，自然资源丰富。《史记·货殖列传》载：“衡山、九江、江南、豫章、长沙，是南楚也，其俗大类西楚。郢之后徙寿春，亦一都会也。而合肥受南北潮，皮革、鲍、木输会也”。南楚多山林，矿产丰富，是楚国铜器铸造与漆器生产的核心区域。据《汉书》注引孟康《音义》称“旧名江陵为南楚”，以江陵为南楚核心城市。楚人先祖筚路蓝缕、以启山林，南楚正是楚国早期开疆拓土的策源地，也是楚文化基因中“筚路蓝缕的进取精神、大象无形的开放气度”的地理源头。

三楚的演变：

• 先秦溯源：三楚概念的史前形态是战国时期的楚国疆域分区。楚国自西周初封于丹阳（今湖北秭归一带），春秋时期吞并汉阳诸姬、灭邓县申息，战国时期灭越、破鲁、略巴蜀，全盛时期疆域东至大海、西抵巴蜀、南达五岭、北接中原，是当时世界疆域最大的国家。楚国在不同征服区域设置不同的行政管理体系——西楚核心区为楚国王畿，东楚为灭吴后新设之郡县，南楚为早期蛮荒开发区。秦汉三楚的划分，正是基于楚国数百年统治形成的地域文化与经济差异。

• 三楚定型：三楚的完整文字记载首见于《史记·货殖列传》。司马迁以风俗划分三楚，而非以行政区划——西楚风俗剽轻、地薄寡积；东楚俗类中原徐僮、矜己诺；南楚大类西楚而各有都会。风俗差异的背后是经济发展水平的不同——西楚以农耕为主，东楚以商贸为盛，南楚以矿产开发为支撑。东汉《汉书·高帝纪》注引孟康《音义》以三个核心城市（彭城、吴、江陵）分别对应三楚，为《史记》的地域划分补充了核心坐标。《太平寰宇记》另有一说，以郢（江陵）为西楚、彭城为东楚、广陵为南楚，与秦、汉时初义不符，是后起之说。

• 后世变迁：三楚作为地理概念，在汉代仍广泛用于行政与军事——刘邦封刘交为楚王，治彭城（西楚）；封刘贾为荆王，治吴郡（东楚）；封吴芮为长沙王，治长沙（南楚），三个王国恰好对应三楚。南北朝以后，三楚逐渐泛指湖北、湖南一带，不再作为严格的行政分区。南宋朱熹《楚辞集注》以地理考证辨析屈原作品中的“汉北”方位，为三楚地理的学术研究提供了文学史证据。明清以降，三楚成为楚文化的文化符号，被用于文学、方志、地名等广泛语境。

• 考古印证：近现代考古发现为三楚区域文化提供了实物证据。西楚核心区出土了大量楚都遗址——纪南城遗址、寿春城遗址均为楚国都城，2024年武王墩楚墓的发掘首次揭开楚国最高等级墓葬的面纱，为西楚王陵制度提供了考古依据。东楚核心区出土了吴越文化与楚文化交融的考古遗存，体现了东楚作为文化边缘区的多元特征。南楚核心区出土了大量楚墓与楚简——荆州秦家咀楚墓出土3900余枚战国竹简，预计可缀合整简1200至1500枚，总字数约30000字，为南楚的行政制度与社会生活提供了第一手文献资料。清华简《楚居》《系年》的出土，更为楚国历史地理的复原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文本支撑。

• 文化遗响：三楚作为文化概念，至今仍活跃于学术研究与文化创作之中。2018年，周苇风《两汉文学与三楚文化关系研究》系统分析了三楚文化对汉赋、楚辞等两汉文学的影响，指出三楚文化区域各具特色、无法替代。楚文化精神“筚路蓝缕的进取精神、大象无形的开放气度、一鸣惊人的创新意识、上善若水的和谐理念、九死未悔的爱国情怀和一诺千金的诚信品格”，历千年而不竭，至今仍感召着荆楚儿女。从《史记》的风俗划分到现代考古的遗址发掘，三楚始终是理解楚文化从兴起到消亡、从区域到整体的核心地理框架。

三楚的终结，回答了“楚国灭亡后其疆域如何被后世继承与划分”这一追问——答案是一套以三统摄楚地的地理分区：西楚承王畿，东楚继新土，南楚传旧疆。三楚与“战国七雄”互为表里——七雄之楚国是三楚的政权前身，三楚是楚国的地理遗产。从《史记·货殖列传》到现代考古发掘，从项羽的西楚霸业到孟康的三城定位，三楚始终是中国人理解楚地文明的地理锁钥。

P：项羽自称“西楚霸王”，你可能以为“西楚”只是一个霸气的自称——其实不是。秦汉时期，“三楚”是真实存在的地理分区：西楚是淮河以北的楚国王畿，东楚是彭城以东的吴越故地，南楚是长江以南的蛮荒腹地。项羽建都彭城，正好位于西楚和东楚的交界线上——他选“西楚”而不选“东楚”，是对楚国王畿的回归，而非对东楚富庶的贪恋。更耐人寻味的是，《太平寰宇记》竟然把三楚的顺序重新洗牌——把西楚划到江陵，把东楚划到彭城，把南楚划到广陵，彻底打乱了《史记》的原初划分。同一个三楚，三个城市，三种分区法，你信哪一个？下次翻阅历史地图，不妨留意：你眼前的三楚疆域，可能是司马迁的地理志，可能是孟康的城市定位，也可能是《太平寰宇记》的重新洗牌——同一个概念，三种说法，跨越了一千年。

S：
司马迁《史记·货殖列传》（西汉）
班固《汉书·高帝纪》注引孟康《音义》（东汉）
乐史《太平寰宇记》（北宋）
周羽翀《三楚新录》（北宋）
朱熹《楚辞集注》（南宋）
周苇风《两汉文学与三楚文化关系研究》（2018年）

R：三晋、战国七雄、秦灭六国、三家分晋、山东六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