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越是哪百越？

Q：百越分别是哪百越？

A：百越分别是于越、吴越、扬越、东瓯、闽越、南越、西瓯、骆越、滇越、山越等等（概数）。

E：百越，是先秦中原文化对「自江以南」广袤地区非华夏族群的统称，也是后世「两越→两粤→两广」这一数字序列的史前基点。与「两越」指称两大具体政权实体不同，「百越」是一个虚数概念——「百」言其众，而非实数，泛指长江中下游以南至中南半岛北部、部落林立、互不统属的越人世界。在层级关系中，百越为演变链的源头：散居部落（百越）→半独立王国（两越）→文人别称（两粤）→行政实体（两广），数千年的岭南叙事，要从这片「各有种姓」的百越海洋说起。

• 于越：分布于今浙江杭州湾以南至宁绍平原一带。春秋晚期建立越国，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灭吴，一度「号称霸主」，共传八代、历一百六十余年。公元前333年楚威王灭越后，其族众散入南方各地，成为催生「百越」概念的关键历史事件。

• 吴越：分布于今江苏南部、浙江北部太湖流域。春秋末期吴、越争霸，吴越文化深度交融，同属百越核心圈。于越所建越国灭亡后，故地越人亦被称为「吴越」，是百越中最早与中原产生深度交流的支系。

• 扬越：分布于今江西、湖南及湖北南部一带。因地处扬子江（长江）中游以南得名。战国时期楚人南扩，扬越诸部逐渐融入楚文化圈，部分南迁与岭南越人合流。

• 东瓯：分布于今浙江温州、台州及福建东北部沿海。西汉初年受汉册封为东海王，都东瓯（今温州一带），是百越诸部中较早进入中原政治体系的一支。汉武帝建元三年（公元前138年），东瓯王望率众四万余人内迁江淮，其国遂废。

• 闽越：分布于今福建全境及周边。汉高祖五年（公元前202年）封无诸为闽粤王，都东冶（今福州城区，闽越王城遗址位于福建武夷山城村，冶山为汉代宫殿遗存），为「两越」之东越的直接前身。汉武帝元鼎六年（公元前111年）灭闽越，余众散入山谷，后世称「山越」。

• 南越：以今广东全境、广西中南部及越南北部为核心分布区。秦始皇三十三年（公元前214年）平定岭南，置南海、桂林、象「岭南三郡」，百越中心地带首次纳入郡县体制。秦末赵佗割据自立，演变为南越国——此为「两越」之南越的直接前身。

• 西瓯：分布于今广西中部、东部及广东西部。秦征岭南时西瓯君译吁宋率众抵抗，秦军「伏尸流血数十万」，是百越诸部中给予秦军最大阻力的一支。后逐渐融入南越国统治体系。

• 骆越：分布于今广西南部、海南及越南北部。是百越诸部中分布最南的一支，与西瓯关系密切，合称「瓯骆」。汉代以后骆越后裔分化为今壮族、侗族、黎族、京族等壮侗语族民族的先民之一。

• 滇越：分布于今云南滇池一带及西南地区。《史记·大宛列传》载「昆明之属无君长，……其西可千余里有乘象国，名曰滇越」，是百越诸部中分布最西的一支，以产象著称。部分学者将滇越纳入百越体系，但此说在学界仍有争议，其族源可能与今傣族、掸族有关联，然直接证据尚不充分。

• 山越：分布于今安徽、浙江、江西、福建等省交界的山区。汉武帝灭闽越后，部分越人逃入深山，三国时期活跃于丹阳、会稽、吴兴等郡山区，孙吴政权多次遣兵征讨。山越是百越最后见于史籍的活跃支系之一。

综上，百越并非统一族群，而是一个在地理空间上呈「半月圈」状分布的多元部族集合体——从长江口的句吴到红河三角洲的骆越，从东海之滨的东瓯到云贵高原的滇越，其内部语言、习俗、政治组织形式差异巨大，却共享「断发文身、习水便舟、信鬼重巫、铜鼓为礼」的文化基因，以及「越」这一他称赋予的外部边界。

百越的演化史：

• 文献命名：百越一词，最早见于战国文献。吕不韦等《吕氏春秋·恃君篇》载「扬、汉之南，百越之际」，是现存最早使用「百越」之称的连贯文本。西汉贾谊《过秦论》「南取百越之地」，则使百越一词在政治叙事中通行天下。而最具定义性质的记载出自东汉班固《汉书·地理志》注引臣瓒：「自交趾至会稽七八千里，百越杂处，各有种姓。」这十五个字，确定了百越的地理跨度（交趾至会稽）、本质特征（杂处分散）、内部结构（各有种姓）。南宋黎靖德编《朱子语类》则从历史演变角度做出精辟概括：「楚破越，其种散，故后号为『百越』」，揭示了百越概念与战国越国瓦解之间的直接因果关联。

• 帝国一统：秦始皇三十三年（公元前214年），秦军南征百越，设南海、桂林、象三郡，百越首次被纳入统一的帝国行政体系。秦末赵佗割据岭南，立南越国，部分恢复越人自治状态。汉武帝元鼎六年（公元前111年）灭南越，同年灭闽越，百越作为一个独立于中原政治之外的地域概念，至此实质性终结。

• 族群消融：汉代以后，百越诸部大部分经通婚、编户、科举、移民等途径融入汉族，成为南方汉族的重要族源成分。唐代以后，「百越」作为一个族群主体的称谓已不再见于史籍。其余部分则分化演变为今壮侗语族各民族——主要包括中国境内的壮族、侗族、傣族、黎族、布依族、水族、仫佬族、毛南族，以及中南半岛的京族（越南主体民族）、泰族（泰国主体民族）、佬族（老挝主体民族）、掸族（缅甸掸邦主体民族）等。百越的直接后裔，分布于中国南方六省区及东南亚五国，总人口数以亿计。

• 现代遗存：今日考古所见，百越的物质文化遗存极为丰富——浙江河姆渡遗址的干栏式建筑与稻作遗存（距今约七千年），被部分学者视为百越先民的文化源头之一，但河姆渡文化与后世百越的族源关联尚缺乏直接证据链，此说在学界仍有讨论空间；广东博罗横岭山墓葬群出土的大量青铜甬钟和越式鼎；广西左江花山岩画上赭红色的剪影式祭祀人群（2016年列入世界文化遗产）；云南晋宁石寨山出土的滇王之印与贮贝器，无不证明百越诸部曾拥有高度发达的文明。更贴近日常的是，今华南及东南亚餐桌上常见米粉、槟榔、酸笋等食品，其制作工艺与百越稻作文化、嚼食习俗、发酵食俗可能存在关联，但直接证据链尚待完善，目前多被视为文化遗存的可能延续而非确切断代。从河姆渡的碳化稻种到左江花山的朱红色祭祀，从《吕氏春秋》的「百越之际」到现代壮侗语族各民族，百越作为一个族群名称虽已消融于数千年的民族融合之中，但其文化基因与后裔血脉，至今仍在亚洲大陆的东南半月圈内生生不息。

百越的演化，回答了「两越之前岭南是什么」——答案是一个流动的、多元的、没有统一君长的百越世界。它不是一支具体族群，而是一整片「各有种姓」的部落海洋；没有固定的东西分野，却在秦汉帝国的冲击下逐渐凝聚为闽越与南越两大政权实体——此后才有了「两越」，「两越」而后有「两粤」，「两粤」而后有「两广」。百越是这条数字链锁的史前序幕——百为一，是混沌之始，「两」的定点，要从这片混沌中浮出。

P：当你捧着热气腾腾的桂林米粉或越南河粉，你可能不知道，这些米粉的制作工艺与百越先民的稻作传统存在关联。考古证据显示，河姆渡遗址出土的碳化稻谷和陶甑，为东亚早期稻作与蒸制技术的实物线索，但将其直接等同于百越先民的技术传承，目前仍属学者推论而非定论。当你初见壮族的三月三歌节、傣族的泼水节，那些铜鼓声中的欢腾——铜鼓正是百越最重要的礼器，广西花山岩画上两千年前的祭祀场景里，铜鼓就被高高悬挂在人群中央。更令人震撼的是花山岩画本身：在左江沿岸的悬崖绝壁上，数千个赭红色人物剪影凌空舞蹈，历经两千余年风雨而不褪色，这是百越先民留给世界的最大露天艺术画廊（2016年已列入世界文化遗产）。百越之名早已消融于历史长河，但百越的文化血脉，仍在你餐桌上的每一碗米粉里，在三月三歌圩的每一阵铜鼓声中，在东南亚五国逾亿壮侗语族后裔的语言与习俗里——从浙江河姆渡到越南湄公河三角洲，从花山岩画的剪影到现代壮泰民族的泼水狂欢，百越的魂魄从未散场。

S：

吕不韦等《吕氏春秋·恃君篇》（战国末）
贾谊《过秦论》（西汉）
司马迁《史记·南越列传》（西汉）
司马迁《史记·东越列传》（西汉）
司马迁《史记·大宛列传》（西汉）
班固《汉书·地理志》（东汉）
班固《汉书·西南夷两粤朝鲜传》（东汉）
黎靖德编《朱子语类·历代一》（南宋）

R： 百越，两越，两粤，两广，岭南三郡，一江通两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