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粤是哪两粤?

Q：两粤分别是哪两粤？

A：两粤在后世语境中通常指粤东（今广东省一带）与粤西（今广西壮族自治区一带），但其历史语义经历了从「闽越与南越」到「广东与广西」的漫长过渡。

E：两粤，是「百越→两越→两粤→两广」数字序列的第三环——以「粤」字承接百越族群记忆，以「东」「西」划分岭南地理格局。与「两越」之族群政权不同，两粤是地理分区，不再指代独立王国；与「两广」之行政省制不同，两粤是文人别称与民间习语，早于行省定名而晚于越人立国。在层级关系中，两粤上承两越族群底色，下启两广行政分治，是从「越人之地」到「省制疆域」之间一枚承前启后的语言化石。

• 粤东：明代起渐指今广东省全境。其地背山面海，扼守三江（西江、北江、东江）入海口，珠江三角洲为华南冲积平原之冠。粤东凭借广州港及众多良港，自秦汉即为海上丝绸之路起点之一，明清两代更以广州十三行垄断中西贸易。清初屈大均《广东新语》以「粤东」统称广东，举凡物产、风俗、地理、掌故，皆以粤东为纲——粤东一词由此从方位泛称固化为文化地理符号。

• 粤西：明代起渐指今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境。境内多丘陵、喀斯特地貌，漓江、郁江、红水河等五大流域皆汇入西江，构成西江中上游的水运网络。粤西虽不临海，却是中原经灵渠入岭南的第一站，也是西南通往安南（今越南）的陆路门户。清初顾祖禹《读史方舆纪要》以粤西指广西，详考其山川关隘、土司沿革；雍正年间鄂尔泰在广西推行改土归流，奏疏中屡称「粤西地方」——粤西一词在官方文书中已与广西互通。

两粤的演化史:

• 通假由来：「粤」字本为语助词，先秦典籍中「粤」与「越」因上古音近（同属月部）而通用，是文字学通假现象，与避讳无关。东汉班固《汉书·西南夷两粤朝鲜传》以「两粤」指代东粤（闽越）与南粤（南越），此时「两粤」等于「两越」，范围尚含今福建一带，族群属性未褪。唐代杜佑《通典》中「粤」与「越」仍混用，泛指岭南。宋元两代，「两粤」偶见于笔记诗文，但并不固定，与「岭南」「岭外」「广南」等称呼并存。

• 地理定型：明代已开其端——明代官修地理总志及嘉靖《广东通志》《广西通志》中，「粤东」「粤西」已渐成固定地理别称；至明末徐霞客著《粤西游日记》，「粤西」即专指广西。清初屈大均《广东新语》、顾祖禹《读史方舆纪要》等文献中，「粤东」「粤西」对应完全稳定。两粤由族群标签蜕变为地理标签，于明清之际完成了从「人」到「地」的语义转移，其范围也彻底限定于岭南，不再涵盖闽越故地（今福建）。

• 分道扬镳：学界与官方文献以「粤东」「粤西」分指两省，民间则衍生出现代简称系统——广东称「粤」、广西称「桂」。两粤作为合称，在书面语中保留至清末，民国以后逐渐让位于「两广」。清末民初以后，「粤西」作为广西别称已基本退出日常使用，仅在个别地方文献中留有痕迹。

• 现代遗存：今日地图上已不见「粤东」「粤西」作为行政区划名，但语言与习俗仍刻着两粤分野的印记。粤方言（白话）以粤东（广东）为核心分布区，广西东部、南部亦有大量粤语人口；粤东菜系清淡鲜嫩，广西桂菜则多酸辣浓郁——一条西江不仅隔开了两个省，也隔开了两个味觉世界。更隐秘的是，明清文人笔下的「粤东」「粤西」方位词，至今仍在地方志、族谱和某些传统行业的区域称谓中留有痕迹，成为数字时代之前最后的地理记忆。

两粤的演化，回答了「两越之后、两广之前岭南叫什么」——答案是两粤，一个从族群通假中浮出、最终沉入地理别名的过渡形态。它不够精确，但足够鲜活；它不是官方定名，却活跃于明清文人的笔端。从两越到两粤，从两粤到两广，每一步都在缩小模糊范围——两粤，正是从「越人之地」到「省制疆域」之间那枚承前启后的语言化石。

P：当你翻阅家族旧族谱，在序言里读到「祖籍粤西」四个字，你以为那是某个消失的地名——不，那是广西的旧称，明清两代的文人用它写诗、修志、定边界。更有趣的是，你的味觉也在替两粤投票——粤东的白切鸡追求原味，广西的柠檬鸭偏重酸辣，西江不仅是两广的分界线，也是两个味觉世界的缓冲带。两粤作为行政区划名已消失，但它沉入了方言区、菜系圈和地方文献里，在你注意不到的角落继续工作。

S：

班固《汉书·西南夷两粤朝鲜传》（东汉）
杜佑《通典》（唐）
徐霞客《粤西游日记》（明末）
黄佐等纂《广东通志》（明嘉靖）
林富等纂《广西通志》（明嘉靖）
屈大均《广东新语》（清初）
顾祖禹《读史方舆纪要》（清初）
谭其骧主编《中国历史地图集》（现代）
周振鹤《中国地方行政制度史》（现代）
王仲荦《魏晋南北朝史》（现代）

R：两越，两广，一江通两广，三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