Q:南北史分别是哪两部?
A:南北史分别是《南史》《北史》。
E:《南史》与《北史》是唐初史家李延寿私撰的纪传体通史,合称《南北史》,凡一百八十卷。《南史》叙南朝宋、齐、梁、陈四代一百七十年事,《北史》叙北朝魏、齐、周、隋四代二百三十三年事,南北分述而贯通一体,上继《史记》通史遗风,在二十四史中自成格局。二史主要删节南北朝八部断代史(”八书”——《宋书》《南齐书》《梁书》《陈书》《魏书》《北齐书》《周书》《隋书》)而成,又旁采杂史千余卷,事增文省,删繁就简,打破了断代各史的割裂之弊,将三百余年南北分裂的历史整合为一幅全景画卷。《四库全书总目》称其”删烦补阙,为近世佳史”;司马光读后盛赞”叙事简径,比于南北正史,无烦冗芜秽之辞”,更直称”陈寿之后,唯延寿可以亚之”。以下按成书时间排列:
• 《南史》(唐·李延寿):凡八十卷,含本纪十卷、列传七十卷,无表无志,上起宋武帝永初元年(420年),下迄陈后主祯明三年(589年),记南朝宋、齐、梁、陈四国一百七十年史事。李延寿删补《宋书》《南齐书》《梁书》《陈书》"四书"共566卷而成,列传多采"家传"形式,凡传主直系子孙或旁系亲族,不分朝代,均集中附于传主之后叙述。此体例被清人钱大昕讥为"以国史为家谱",但四库馆臣辩称"南北朝时门第之风大盛",家传体例反是如实反映门阀社会现实的史笔。列传类目除后妃、宗室外,设循吏、儒林、文学、孝义、隐逸、恩倖、夷貊、贼臣等,除宗室分列四朝外,其余皆打破朝代界限,以整个南朝为断限,贯通叙事。
• 《北史》(唐·李延寿):凡一百卷,含本纪十二卷、列传八十八卷,起魏道武帝登国元年(386年),下迄隋恭帝义宁二年(618年),记北魏(含东魏、西魏)、北齐、北周及隋四代二百三十三年史事。李延寿删补《魏书》《北齐书》《周书》《隋书》"四书"而成,因李延寿世居北土,对北朝史事见闻较近,故于《北史》用力尤深。《四库全书总目》评论《北史》"叙事详密,首尾典赡",其史料辨析与编纂笔法"迥如两手",远胜《南史》。需要注意的是,隋代自开皇九年(589年)灭陈统一全国,本为统一王朝,李延寿将隋代历史全部列入《北史》,虽有体例上的不得已,也暗含了唐代以北方为正统的政治取向。
正史体系的层层增扩:
• 父志未酬:李延寿修撰《南》《北》二史,实为继承其父李大师未竟之志。李大师(570—628年),字君威,隋唐之际人。他早岁便有修史之志,深感南北朝时期南北互相鄙夷,"南书谓北为'索虏',北书指南为'岛夷'",各史皆详于本国而略于敌国,往往失实不公,因而"常欲改正",拟仿《吴越春秋》体例,编撰一部编年体的南北朝通史。据《陔余丛考》引李延寿自序,李大师曾客居于侍中杨恭仁家中,得见宋、齐、梁、魏四代史书,遂渐次编辑,"未毕而殁"。李大师卒于贞观二年(628年),临终前"所撰未毕,以为没齿之恨"。
• 子承遗业:李延寿早年便怀"追终先志"之愿。贞观初年,他参与《隋书》编撰工作,渐次积累史料。据《北史·序传》所述,其编纂过程极为曲折——先在颜师古、孔颖达门下佐修各史,得齐、梁、陈等五代旧事;贞观十五年(641年),令狐德棻奏请李延寿同修《晋书》,李延寿因此得以入内府穷究宋、齐、魏三代之事。贞观十七年(643年),褚遂良又奏李延寿佐修《隋书》十志,由此得以广泛披寻校勘梁、陈、周、齐、隋诸史资料。当时史局中梁、陈、周、齐、隋《五代史》虽已修成,但因十志未成未及颁行,李延寿不敢使人抄录,竟"手自缮写"。前后历时十六年,除八书正史外,尚参考杂史一千余卷,始成《南》《北》二史,于唐高宗显庆四年(659年)进呈御览。
• 私修孤例:《南》《北》二史的特殊之处,在于它是唐代大规模官修史书潮中罕见的私人著述。贞观三年(629年),唐太宗正式设立史馆修史;贞观十年(636年),梁、陈、齐、周、隋五代史同时修成;此后又修《晋书》《五代史志》,至李延寿成书,唐朝在三十年间修成了"二十四史"中的八部。就在众史官奉敕编修《晋书》《隋书》之时,李延寿却以一己之力,以抄录、自缮、寻访的方式编成了两部私家正史。这与东晋孙盛《晋阳秋》、南朝宋范晔《后汉书》的私修传统一脉相承,是中国古代私家修史的巅峰之一。金毓黻在《中国史学史》中评曰:"《南》《北》二史悉由延寿自造,不假众力而成……此诚陈寿、范晔以后所仅见者也"。
• 列正成规:二史成书后即受到高度重视。唐高宗亲为作序,惜其序文已失传。在宋代,《南》《北》二史已与八书并行,成为士人了解南北朝的主要读本。司马光修《资治通鉴》时,对助手刘恕坦言,他"见众人所作五代史,不快意",遂对《南》《北》二史"细观",推之为"近世之佳史"。此后,自南宋至明清,《南》《北》二史始终与八书并存。清乾隆年间编定"二十四史",《南史》与《北史》正式列入正史序列,地位就此永久确立。《南》《北》二史的史学价值不仅在于整理保存,更在于一种贯通之识——在分裂时代结束、大一统格局重新确立之后,能以通史的视野重新审视分裂时代,这本身就是一种史学意识的高峰。赵翼《廿二史札记》总结道:"大概较原书事多而文省,洵称良史",又道"八书转赖《南、北史》以传,而《南、北史》之有功于史学,亦大矣哉"。
《南》《北》二史从李大师”未毕而殁”的遗恨,到李延寿”手自缮写”的十六年孤旅,再到乾隆钦定正史的荣光,走过了父子两代人的学术长征。它们以”家传”体例保存了门阀社会的血脉图谱,以通史视野打破了南北对峙的叙事壁垒,更以私修身份在唐代官修浪潮中守住了史学的独立精神。赵翼所言”八书转赖《南、北史》以传”,不仅是对史料保存之功的肯定,更是对这对父子以一人之力贯通三百余年分裂历史的史识致敬——在正史谱系中,再没有第二部书,能同时承载如此沉重的家学传承与如此辽阔的时代格局。
P:《南史》中记载了一则关于宋武帝刘裕的”奇闻”:刘裕未发迹时,曾在新洲砍柴,见一大蛇长数丈,遂射之,蛇受伤遁走。第二天,刘裕听到林中有人捣药,循声而去,见一群青衣童子正在捣药。童子道:”我王被刘寄奴(刘裕小名)所伤,我等捣药救治。”刘裕问:”你王何人?”童子答:”此乃此地之王。”刘裕大喝:”寄奴乃我之名,既是我伤,我便救之!”童子四散奔逃,留下药臼杵。故事本属神话,但李延寿将它写入《南史》时,态度颇为郑重——”其叙事流丽,最可玩味,然疑其不根于史实”。据鲁迅在《中国小说史略》中考辨,这类”史之余”的神怪附会,正是南北朝史学流于小说化的典型特征。一个看似荒诞的砍柴射蛇故事,某种程度上折射出南朝开国之君在民间传说中的形象嬗变。《南史》还记载了一件更有趣的事:南朝宋的刘义庆门下聚集了大批文士,他主持编纂的《世说新语》记录魏晋名士风流,李延寿将此书中的数百条内容悉数采入《南史》列传,使千年后的后人能在正史中读到那个时代的逸事趣闻——历史与文学的边界,在此交叠得最模糊。
S:
司马光《传家集》(北宋·元祐年间,11世纪末)
晁公武《郡斋读书志》(南宋·淳祐十年,1250年)
赵翼《廿二史札记》(清·嘉庆五年,1800年)
钱大昕《廿二史考异》(清·嘉庆年间,19世纪初)
官修《四库全书总目》(清乾隆年间,1782年前后)
鲁迅《中国小说史略》(北新书局,1923年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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